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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池的“定義權”,正在被車企“滲透”!

2026-09-16 09:47:12 電池中國

在9月4日小米龍甲電池戰略合作發布會的一張合影中,小米汽車副總裁黃振宇站在C位,中創新航董事長劉靜瑜和欣旺達創始人王明旺分立其兩側。這個站位本身就是一個信號——兩位電池企業的掌舵人,站在了車企副總裁的兩側。

過去二十年,動力電池行業的權力格局很清晰:電池廠定義電芯,車企按需采購使用。然而,龍甲電池正嘗試打破這一格局。小米不是簡單的向中創新航和欣旺達采購電芯,而是深度定義電化學體系、主導電池包設計、參與電芯配方研發、穿透管理電芯制造產線——電池廠的角色從“方案提供者”,變成了“定制制造方”。

這不是孤例。比亞迪垂直整合從鋰礦到整車的全鏈條,特斯拉用4680干法電極構筑制造壁壘,蔚來通過投資衛藍拿到半固態電池先發權,理想完成從借力外部聯合開發,走向合資共建、掌握電池技術主權的路徑切換——五家頭部新能源車企,用五種不同的方式,正在把電池的“技術定義權”收歸車內。

問題是:這五種模式是殊途同歸,還是分道揚鑣?車企主導電池設計會成為行業主流,還是只是少數頭部車企的特權?以及現在嘗試從電池企業手中奪走“定義權”的車企,最終有多大概率會成功?

五個模式,一條光譜

當我們引入兩個維度——“資產重量”和“技術定義權”,就會發現五種模式其實落在同一條權衡曲線上,各有其位置。

比亞迪:全棧自有,全棧定義

在這條曲線上,比亞迪站在資產最重、“定義權”最高的端點——它不僅定義電池,還擁有從礦到車的全部環節資源。弗迪電池作為比亞迪集團內部的電池板塊,依托刀片電池技術護城河,幾年前就已從“自供”邁入“自供為主+外供為輔”階段,且外供比例逐步提升。

比亞迪的邏輯簡單直接:我自己全干,不用依賴別人。鋰價漲跌、供應鏈斷否都與我無關,電池配方也自己說了算。代價同樣明顯,資本沉淀是天文數字,技術路線一旦調整,整條鏈路都得跟著轉向。

特斯拉:制造壁壘型自產

特斯拉的路徑與比亞迪不同。它尚未介入上游鋰礦開采,但在中游自建了墨西哥灣鋰精煉廠,為Cybertruck 4680電池供應鋰原料;在制造端,則構筑了全球少有的行業壁壘——正負極全干法電極量產。據特斯拉方面披露,其得州奧斯汀工廠已實現4680電芯量產,該產線規劃年產能40GWh;2026年初,行業監測信息顯示,這條產線的電芯良率突破90%。

特斯拉選擇“制造端自產+軟件端自研”,放棄了上游資源控制。它的核心判斷是:電池的終極壁壘不在材料,而在制造工藝。據特斯拉公開披露,干法電極工藝有望顯著降低生產成本,而工藝壁壘比材料體系更難復制。

蔚來:投資綁定型聯合開發

蔚來沒有自建電芯產線,而是通過投資衛藍新能源,提前押注下一代電池技術路線。2026年2月,衛藍聯合蔚來打造的半固態電池,被搭載在蔚來ET7車型上完成整車實測,CLTC 續航突破1000公里。由此,兩者攜手合作,在國內率先完成乘用車半固態電池量產級實車驗證,并實現小批量裝車交付。

蔚來模式的本質是“用資本換‘定義權’,用合作換制造力”。它不碰制造,但通過股權關系深度參與技術定義,獲得衛藍產能的優先供給權。作為一條介于比亞迪與小米之間的折中路線,蔚來欲借這筆投資,試圖搶占固態電池賽道的時間窗口。

小米:輕資產全鏈路定義

小米是這條曲線上最特殊的點——高“定義權”,低資產重量。不建電池廠、不造電芯,但電化學體系自己定義、BMS自己寫、電池包自己設計、產線質量自己管。小米通過“影子工廠”機制,不持股但深度介入供應商產線運營,實施穿透式質量管控,產線設置超8000個質量檢查點,從而定義一顆電芯從材料到成品的全鏈路標準。

小米這種高“定義權”、低資產重量的玩法,也讓產業觀察形成一個類比:理想和小米都想成為電池中的“蘋果”——牢牢攥住產品定義、標準與品牌話語權,將制造環節交由合作方落地。但二者版本并不相同。

理想:自研自制

理想走了第五條路,跟欣旺達50%:50%合資建廠,電池銘牌寫“理想電池”。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,把這套打法叫做“自研自制”:理想主導電池產品、工藝、材料設計,但制造放在合資公司里,利潤對半分。

五種模式都在指向同一件事:把電池當“標準件”采購的時代結束了。分歧在于——為了拿到“定義權”,愿意押的資產有多重?比亞迪、吉利這一類押全部,特斯拉緊隨其后,蔚來押一半,理想押一半加合資實體,小米押得最輕。

車企為什么搶奪“定義權”?

電池已經變成定義整車差異化的核心變量——續航、充電速度、安全、低溫表現、二手殘值,全由電池決定。當電池開始決定一輛車產品力的時候,車企不可能把“定義權”交給外部。

小米在龍甲電池戰略合作發布會上,以“終身保障”做品牌信用抵押,比亞迪拿出刀片電池“針刺不起火”的實驗標簽,廣汽推出彈匣電池等,它們的底層邏輯一樣,都是要把電池安全標準轉化為品牌資產。一旦安全標準成為品牌區分度,車企親自參與定義的迫切性,也就不難理解了。

多位業內人士的判斷是,“利潤只是表層誘因,深層在于電池正成為車企差異化競爭的關鍵堡壘。隨著車企出貨規模指數級增長,一場電池質量事故,或讓車企經營跌落懸崖。”

再者,用戶體驗就是競爭力。比亞迪二代刀片5分鐘從10%充至70%,蔚來半固態續航破千公里,理想5C超充等,充電速度和續航里程,是用戶感知最強的兩個產品力維度。這倆指標的天花板,由電池決定,車企不可能讓電池廠來定義自己產品的競爭力上限。

還有一個繞不開的因素就是成本,成本即命脈。動力電池占整車BOM的30%-40%,這是最大的一項成本。對于車企而言,把電池“全權”交給電池廠去把控,等于把成本結構的控制權拱手讓人。

安全底線、用戶體驗、成本命脈等多重因素疊加,使得頭部車企不得不親自下場,爭奪電池的“定義方”,從而掌握技術標準、產品規格的主導權;但這并不意味著車企將完全包攬制造生產,電池廠商仍將承擔落地制造的核心角色,產業鏈博弈有望進入新的平衡階段。

不同模式背后的適配邏輯

沒有最優模式,只有適配自身條件的最優選擇。而所有模式擁有一個共同前提:車企必須具備極強的電池技術理解力,這也是車企進階電池“定義方”的基礎門檻。

再往深一層看,不同模式背后拼的是不同的核心能力。

比亞迪靠長期投入,沉淀供應鏈縱深;特斯拉憑全棧制造,打造技術壁壘;蔚來重注固態電池,考驗資金與判斷;理想以自研核心技術+資本綁定上下游,實現供應鏈協同;小米則用軟件、品牌和互聯網打法,依靠生態和用戶認知切入汽車賽道。

以理想為例,其電池布局的特別之處在于:它經歷了一次從“借力外部”,到“自建主權”的路徑切換。

早期,理想與寧德時代合作“聯合開發”,理想內部管這叫“共創”。寧德時代是供應商,按理想的需求規格做定制化開發,但產線是寧德的。業內人士坦言,寧德時代這種巨頭,很難被理想一家的定制開發費打動,它的邏輯是把技術鋪到更多客戶車型上,以攤薄成本。所以理想從寧德那里拿到的,是“有條件的‘定義權’”——供應鏈的供給上限被掌握在對方手里,供應并不是很穩定。這意味著,“共創”模式本質上是理想在自研電池尚未成熟前的過渡方案,而非長期產能底座。

現在的主線,是跟欣旺達50%:50%合資的“自研”路徑。產品、工藝、材料都由理想主導設計,合資公司是共有的,電池銘牌可以寫“理想電池”。欣旺達為理想專門設立1700人的事業部,制造數據、庫存數據與理想系統實時連通,2024年理想整車數據接入欣旺達系統,雙方共建預警模型。

隨著自研電池落地,理想又引入中創新航,按理想初步構想,中創新航將率先上車理想的純電車。不過,兩者的合作模式尚待觀察。與此同時,按照理想9月發布的規劃,后續車型將逐步切換改用其自研電池,寧德時代將不再是理想的主力電池供給方。

至此,可以看到理想電池布局的演化路徑:過去依靠與寧德時代的聯合開發,借助巨頭成熟技術做項目初期的過渡支撐;如今以合資綁定+雙代工模式牢牢拿住電池技術主權,供應層面的風險已大幅消化。一邊要規模安全,一邊要技術主權——這恰恰是中間路線的典型特征。

換到電池廠的視角來看,欣旺達為什么愿意以合資實體方式與理想合作?它是一家從消費電池切入動力領域的企業,消費電池至今占其營收仍接近50%。在動力電池賽道,其控股公司欣旺達動力,需要以“綁定大客戶”的方式,撬動市場份額。50%:50%股比,讓它從純供應商升級為“利益共同體”——共享利潤,共擔風險。

欣旺達為什么也愿意接受小米模式,“讓出‘定義權’”?因為在這盤棋里,它要的不是主權,是確定性。小米2026年全年交付目標55萬輛,增速遠超行業平均值,是一個鎖死的訂單池。欣旺達動力綁定小米,就意味著產能利用率的底線保住了。更關鍵的是背書鏈效應——欣旺達手里同時握著理想(合資+二股東)和小米(核心供應商)兩張牌,在資本市場、主機廠談判桌上的議價權,都抬升了一個臺階。

從這一角度來看,欣旺達是“兩條腿”走路:與理想合作保的是技術主權,與小米合作保的是規模安全。一邊“長肌肉”,一邊“練耐力”——這正是二線電池廠在巨頭夾縫中活下來、甚至打出雙贏牌的基本策略。

車企成為“定義方”會是行業主流嗎?

回到最開始的問題,車企主導電池設計會成為行業主流嗎?

對于頭部新能源車企而言,主導電池設計已經是不爭的事實,五種模式殊途同歸,都在把“定義權”收歸車內,分歧在于資產投入的輕重。

但是,傳統車企和電池產業在面對這一問題時,都有各自不同的難題和課題需要攻關。

首先,電池是個重資產投入的產品。據麥肯錫估算,動力電池的規模效應對車企的銷量要求較高,只有在汽車年生產規模達到50萬輛以上(對應電池規模30GWh+),車企自研自產動力電池才可能具備成本優勢。從近幾年車企銷量來看,達到這一標準的并不多。

其次,電池技術仍在快速迭代,其研發及生產需要持續投入巨大的資金。

況且,液態時代的模式驗證,不代表在固態時代也同樣有效,這是定義方模式未來要面臨的真正的天花板測試。

固態電池不是液態的漸進改良,而是電解質體系的底層切換——材料、工藝、產線幾乎全部重建,液態時代積累的壁壘,未必能被遷移至固態體系,已建立的“定義權”可能部分清零。

因此,誰能在固態量產路線上率先跑通,誰就能為下一代電池設定技術標準和工藝規范,進而重新定義產業鏈上的話語權分配。在那之前,車企和電池廠之間的“定義權”博弈,仍將處于多種模式共存的平衡狀態。

而這場固態競賽的參賽者格局,與液態時代已有不同——車企不再是旁觀者,而是都在以不同方式卡位固態賽道。這意味著,即便固態量產由電池廠率先突破,車企也已通過前期布局獲得一席之地,不會再回到純采購時代。

總之,在固態電池量產路線跑通之前,五種模式將在各自位置繼續演化,“定義方”的趨勢不可逆,但能否成為全行業主流,取決于誰先跑通固態量產路線。




責任編輯: 張磊

標簽:動力電池